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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生活需要写作

我与文学
2000-01-06 来源:光明日报  我有话说

我写作的初衷,是想通过写作改变我的生活环境。然而,当我意识到写作只会使我越来越穷的时候,我却依然沉迷其中,这说明在我最初的写作动机里,还有一些不为我觉察的原因——我的生活需要写作。

我无法描述写作带给我的精神快慰,那各种思绪互相交溶的和谐与默契,就如同佛对禅状的体验一样。假如真要对那种状态作一个比喻的话,我想那就近似于与贴心的人倾诉衷肠——那个倾诉的人其实是另一个我,她很清高很理性地游离于我和我所目睹的现实世界之外,不动声色地看着我——看着我和我看见的世界,看着欲望在生命的丛林里横冲直撞……每每这个时候,我就那么热切地需要写作,于是有了我的小说《百年因缘》。

因为打定主意要在《百年因缘》中追求完美,便犹豫着怯怯地不敢下笔,这份胆怯与犹豫从我19岁那年就开始了,后来终于动笔了,又磨磨蹭蹭写了7年。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与书中人物来来往往,这是一种不自觉的心态。记得有一次,我去邮局发信,是个有风的冬天的下午,天地凝冻,尘土飞扬,我把头缩在领子里默默地走着,忽然想起书中一对人物的爱情来。我想这对相守了半个世纪的情人,虽然最终没成鸳鸯,可他们的爱情一定会天长地久——这也是我在寒天冻地里对温情的向往。我含着眼泪站在邮局放汇款单的书写台上,写完了他们的晚年生活……

我的作品就是在这样无数的偶然中写出来的,写得很用心,很投入,但并未达到我理想的水准,作家出版社正式出书后,我还一次次泛起修改的冲动,那个冷眼旁观的另一个我——倾诉者,常常站到前台来批评。我想,以后应该让“倾诉者”彻底退出热闹,安分地呆在局外人的位置上。

我不知道我的小说中到底有多少人物:六十个,七十个,还是八十个,我想这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群人所拥有的、介于生死之间的岁月,都在这个即将逝去的世纪里或多或少地重叠了。幻化般的人生重叠在幻化般的时光里,仿佛影子叠着影子,在这虚无的底色上,生命的存在精细而灿烂,让我感动了又感动,可我无力抹去那份苍凉——我拿不出坚实的东西去安慰我笔下的几十号男女,我堵塞了所有在尘世之外求得解脱的捷径,让他们分分秒秒地承受。因为我相信,只有在常规世俗生活中修来的安好,才是真正的安好。

我用的是传统的现实主义的写法,依据这样的题材、这样的内容,我只能这么写,在以后的小说里我或许会尝试新的文本,但我永远不会离开情节和故事。当代绘画在各种派别风起云涌之后开始“回到视觉”,我想当代小说最后也可能会重新把小说还给故事,至少我将是一个忠实的讲故事的人——那个由我派生出来的喜欢倾诉的另一个我的嘴里,永远不会缺少好听的故事。这些故事在取悦读者之前,首先取悦了我——是那个不化妆、不撒谎、有些疲惫晦气、有些不知所措的我。

在小台灯圈起来的温暖的光环里,另一个我默默地说:“用你的左手抚摸你的右手,不要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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